第35章 过去不会长大
这才是能和异类打成一片的精神病思维,戈恩斯心想。
“既然受伤的话就在这儿休息吧,恶魔也不是不死之身。”
“那也没这么容易就死了,你看到我头顶的血条见底了吗?”夏晚生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空气。
“真不想出去看看吗?和恶魔同行,这可是一生仅此一次的机会。”
“你真这么想?”
“当然!”夏晚生说道。
“我有个要求。”戈恩斯说,“我想回去看看。”
“现在?需要我帮你买车票吗?”
“我说的不是阳莱。”
于是夏晚生就明白戈恩斯指的是哪里了,他吸了口气,将衣服穿好,用一样的语句问道:
“现在?”
“之后。”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回事了?”
“之前回不去。”戈恩斯说。
他也不是没起过回银枫区看看以前所住位置的念头,暂且不提如何处理情绪、能不能申请到假期以及回去了找不找得到原址这类原因,最主要的一点是:回不去。
现在它的名字是【C`Y-03】,由监管局定名。
那是斩切恶魔第三次现身的地方,时至今日也是城内有名的【禁域】,据说那片区域里的物理规则与常识是被颠覆的,那里没有建筑,只有人类骨灰堆积而成的广阔沙漠。
那儿的天空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利刃般的风暴无止境地舔舐着大地,卷起的惨白色骨灰犹如一只巨大的幽灵在城市中游荡。
所以监管局在外部设下了监守点,并用某种装置隔绝了【C`Y-03】,让它看起来像是另一个黑色的尘柱。
一切的探测手段对那都是无效的。
除非能拿到监管局的通行证,不然没人能进去,或许说进去了也没意义,因为没办法再出来了。
“这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戈恩斯学着夏晚生说话,看向了手里的那只手臂。
“斩切、空间、征服、战争、饥荒、死亡……每个恶魔都有自己执掌的力量,这也是人类为它们命名的根据所在,可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能力。”
“是的,我是推销恶魔,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夏晚生鞠躬道。
“你为什么能给予我恶魔的能力?”戈恩斯将那只断手搁在一旁的桌上,顺便抽了几张湿巾将手上的东西擦干净。
“在我看来,你不像是恶魔,反而像是一个商人,恶魔的能力就是你贩卖的商品,代价则是生命,这样特殊的存在在恶魔中也是极为少见的,你是第一个会与人类交流的恶魔。”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不晚,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戈恩斯说,“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能让我成为恶魔,是不是也说明了一种可能:以前的恶魔也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
夏晚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你不会告诉我答案,所以我想去看看。”
戈恩斯顿了顿,“如果说恶魔的力量来源并非是它们自身,而是另一种存在所给予的话,那现在为何还有‘禁域’也能说得通了,因为这股力量的根源还没死……或者说你就是那个根源。”
“这也太抬举我了吧。”夏晚生沉吟。
“你觉得【C`Y-03】里会有线索?”
“这可不像你,戈恩斯先生,一开始的你可是对这类事没有兴趣的……也不能说是没有兴趣,只是它不值得你为之付出行动,你的人生里只有自己和侄女,用莎士比亚的话来说就是‘自封闭于核桃壳内’,所以你才那么抗拒和其他人交流,恶魔来源什么的对你而言无非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我只要一个答案。”戈恩斯严肃地追问,“能进去吗?”
“能。”夏晚生点头,朝左边指了指,“但你知道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什么吗?”
“是什么?”
“休假!”夏晚生说。
“哪怕是恶魔也看不下去你过的那种日子了,把隔壁的姜铃叫上,跟她说你请客,我们去居酒屋!”
……
“啊?大白天就喝酒吗?”
姜铃本想这么说的,但当听到戈恩斯自告奋勇提出费用他全包后一时间就将这句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戈恩斯回去的时候她正在处理他睡乱的床铺,而且已经接近尾声了,那袭床单平整地像是被熨斗烫过,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地放在床尾,这服务即使让五星级大酒店的员工来做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姜铃心里认为不经过允许就处理前辈睡过的地方是不太礼貌的,但在这儿她也没什么事情做,总不能端端正正地站在房间里恭候着前辈回来。
而且戈恩斯前一晚也没带女人回来睡,更没有嗑药的习惯,掀起床单最多看到的是枪或沾血的长刀,而不会是两具酮体以及贴身衣物什么的。
但当她回过头时,发现戈恩斯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在看着她,嘴里发出“呃唔”的声音。
“……”
“嗯?”姜铃抿嘴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戈恩斯将脱口而出的那句‘姐’给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出问题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幻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会在情感电影里出现,一个登徒子看到貌美的女性,然后走上去搭讪说:你长得好像我姐姐;或是你长得好像我梦中的那个人。
但戈恩斯心知肚明自己和那类人无缘,他会主动接近一名女性的原因就是她是任务里负责处理的目标,而这也不需要搭讪,过程简单又明了。
拔枪、射击、确认对方是否死亡、然后回去热一杯咖啡。
可刚才他心底就是有那么一个字要喊出来。
这辈子帮戈恩斯整理过床铺的女人只有两个。
严格来算,当初的姐姐也比姜铃大不了几岁,可能是从妈妈那儿遗传了随心所欲这种性格的缘故,她结婚和生子的时候还很年轻……
如果乔娜那时有平安生下来的话,现在可能就和姜铃一般大。
“哎……我懂你,戈恩斯先生,别难过。”夏晚生在一边贱兮兮地拍着戈恩斯的肩膀,叹着气表示:
“以前我也喜欢这样温柔贤惠的‘大姐姐’角色,最早看上的是《蜡笔小新》里的大原娜娜子,有一段时间里我也想躺在娜娜子的腿上让她帮我掏耳朵,还要和她一起去游乐园,可后来我再看她的时候,我才发现当初的‘温柔大姐姐’已经比我小了……唉,这件事告诉我们看到喜欢的女生一定要趁早表白,不然多年以后她人老珠黄、你也白发苍苍,就只能看着和她相似的年轻女生心中徒伤悲……我的二次元恋爱就是从那时候结束的。”
夏晚生还在说着烂话,
戈恩斯没有搭理夏晚生的言语,他无意识地齿舌相碰。
道不明白的回忆如风一般袭来,它很轻柔、却也带着无法不承认的重量,你可以忽视它,但它仍能追上你,将你包裹在其中。
哀伤如风一般抚过。
“姐姐已经比我小了啊……”
戈恩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