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正的脸上阴沉沉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顾思存透过世界树看向早见樱，眼前的这一切让他混乱极了。他早就知道早见樱觉醒的时候的惨烈场景，却没想到有方舟的学生被卷了进去。

　　就像看了《悲惨世界》才知道警察未必是正义的，罪犯未必是邪恶的，一条规矩制定的背后，必然又有新的悲剧产生。人们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他们心中完美的法律，如此往复。究竟什么才是正义的，什么才是邪恶的？世界从来不是黑白分明。

　　“又是激将法？”梁文正放声大笑，“你以为这招对我有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世界。”

　　“你笑得就像个大反派！”顾思存小声嘟囔，“在淞江的时候，难道那个福波斯也是你安排的？”他皱着眉头，无法想象朝夕相处一年的室友居然试图暗杀自己。

　　“是我，不过我交给他的指令只是试探出背后的保护者是谁，”梁文正摊摊手，“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

　　“打扰一下，我知道你们很忙！”高达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通讯器中，“地面上——发生了异变！”

　　他剧烈地喘息，上气不接下气，“地面正在改变形状，一部分塌下去了，一部分升起来，有的地方全是火，有的地方全是雾！”

　　“别着急，你慢点说。”里格说。

　　“最他妈吓人的是天上飘着一个宫殿，就在那冰湖的正上方！”高达夸张地大叫，“有个男人骑着黑色的天马，恐怕那是奥丁！”

　　英灵殿瓦尔哈拉的建立，离不开这个谜一般的领袖。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在世界各地散播混乱和战争。

　　“仪式已经开始了。”梁文正朗声说，“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现在是几点了？”里格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晚上9点38分，天还没黑！”高达确切地说。

　　“很好，他们也应该到了。”里格说。

　　“他们，谁？”高达疑惑地问，“等一下，地平线上好像有一群坦克开了过来！”

　　“在雪河学院的固定资产列表上，那好像是拖拉机。”

　　“雪河学院的代表巴普洛夫申请连接方舟卫星！”高达惊呼，“组长，你到底是施了什么妖法，让高冷的雪河也来蹚这趟浑水？”

　　“我发送了一条反触发的指令，如果没有输入密码，消息就会发送到雪河学院的中枢，信息的内容是‘方舟已于亚底米庄园发现耶梦加得。’”

　　梁文正倒吸一口凉气，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喂喂喂，里格，听得见吗？”巴普洛夫的声音传来，“你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挑衅？院长气炸了，让我们不惜任何代价，拿下耶梦加得。”

　　“英灵殿瓦尔哈拉的人也发现了它，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毕竟是在你们的地盘，根据规矩，要知会你们一声。”里格的语气平淡，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梁文正没有解释，即使他也有通讯的权限。此时任何解释的话，都会显得欲盖弥彰。俄罗斯雪河学院的能力者们，一向都是以擅长打鸡血著称的！

　　顾思存看着耶梦加得留下的皮囊，心中倍感惋惜，即使已经死去了，也在被里格利用着，让雪河学院来当炮灰！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者皆不毒，最毒里格心！

　　“里格，你这么活着不累吗？”梁文正直欲作呕，“阴谋，算计，我看着都恶心。”

　　八岐大蛇的动作倏忽加快，水流忽明忽暗，蛇头在如蚁穴的坑道中横冲直撞，只要找到猎物，就会在一瞬间将其咬杀！

　　“你有你的愿景，我也有我的愿景，只是方法不同。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我们扯平了。”

　　金色的箭自四面八方射出，顾思存只觉得整个空间都被金色填满。狄安娜像是分出了无数个身体，在所有的洞穴中蓄势待发，等得就是这一刻！

　　这是“猎潮”的第六级，“光天之箭”。阿尔忒弥斯仿佛坐在云端，隔着百里千里，将箭镞射入敌人的心脏。

　　这也是狄安娜能运用的最高级能力，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致密的水网一瞬间将梁文正包裹起来，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他甚至还有余力，在顾思存的身前筑起一道水墙，防止他被流箭击中。

　　“就这？”梁文正讪笑着。

　　八岐大蛇已经发现了狄安娜的位置，血盆大口已经向她疾冲而去！

　　枪声自远处发出，膛线赋予了子弹高速的旋转。那子弹穿透了空气，穿透了致密的水网，高温将周围的液滴蒸发，直直射入了梁文正的左胸！

　　八岐大蛇瞬间蔫了下来，顺着水流后退，最后归于泉水之中，化作生命的奔流。

　　梁文正捂着左胸，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枚子弹贴着他的心脏擦了过去，避开了全部要害，留在了自己的体内。子弹出膛的角度显然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目标就是将自己打成重伤失能，又不至于危害性命！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为什么这颗子弹能穿透我的能力？”伤口鲜血如注，他感觉头昏昏沉沉。

　　顾思存也吃了一惊，胜负就在一瞬间尘埃落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上前不知所措，只能用泉水往伤口上浇，这是世界树的给养，是生命的泉水，说不定会有用？

　　“傻逼，你还嫌我死得不够快！”梁文正抬头瞪着顾思存，“电影里没见过吗，按住才能止血！”他不是第一次中弹，但却是最诡异的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有活力的，还能有精神头吐槽！

　　“你不知道的是我们曾经见过耶梦加得，在楚科奇的摄里神山上。在那时我取了耶梦加得的鲜血，浸润了两枚子弹。耶梦加得的血能免疫能力，你是知道的。”里格把枪口指向梁文正的额头。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心太软是做不成事的，我相信你也知道。”梁文正胸口起伏着。

　　“大哥，你都这样了，赶紧认个怂不行吗？”顾思存气不打一出来，“还在挑衅。”他看着里格，确认他眼里有没有杀意。如果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男人扣下扳机，自己会与他为敌吗？他不知道。

　　“还不是为了照顾你旁边那个菜鸟新人，”里格颇为无奈地望向顾思存，“天知道我一枪把你干掉，他会不会暴走。如果觉醒个十级的断绝，那不光你我，连雪河学院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我有一个问题，”狄安娜收起弓箭，自洞穴中走出，“伊邪那美对须佐之男命存在神格上的压制，你的能力无法对她发挥作用，你又是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可以写好几篇论文！”她的眼里闪着光。

　　“学姐你还没明白吗，她自知有愧于我，无论是在日本时还是现在。我只说出了我的身份和目的，她便同意与我一起行动。”

　　顾思存望向全身赤裸的早见樱，不知道这个娇嫩如樱花般的女孩，身上还蕴藏着多少秘密。

　　他抬起头，舒展了一下脖子，却看见在世界树的顶端，有一张金色的纸条正逆着生命的流向，如同樱花一般在向下飘落。

　　“这是，”里格瞪大了眼睛，“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