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撤退！全都离开这里！”

　　瞬间意识到伊莎贝尔打算做些什么，哈泊催促凯莱布离开，同时，脑中传来菲莉西娅的声音。

　　“人类！这个女人很奇怪！她在移动力量！”

　　移动？

　　对波时挪走力量无异于自寻死路，伊莎贝尔会做这种事？

　　“我说，都别走了！”

　　被圣域困住的黑雾长出了数万张嘴，齐齐发出声音，凄厉的声音像是在悲鸣，又像是在诅咒。

　　它们嘶吼着，向某一个地方回缩。

　　那里是伊莎贝尔所在。

　　黑色异形怪物正与白金色巨龙互相撕咬，它们连接着各自的力量来源，也控住伊莎贝尔和菲莉西娅无法离开这次对轰。

　　一旦有哪方撤离，必然会落得个血肉横飞的下场。

　　但是……

　　伊莎贝尔在移动她的手臂。

　　缓慢地，肉眼可见地，那只操纵罪力的手在改变方向。

　　向上。

　　完全不管挪动力量的后果，她如同挥动一把巨剑，操控黑暗异兽裹卷逸散的罪力，劈开结界，轰开所有阻碍，一直向上，向上，贯穿整座巴德宫。

　　被轰开的地方，连碎石都没落下，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暗异兽直奔太阳，而后，天色暗了下来。

　　失去对手的白金色巨龙奔向伊莎贝尔，菲莉西娅稍慢一步，在这道力量贯穿王城前，改变了它的朝向。

　　白金色光柱轰碎伊莎贝尔半边肩膀，削掉她右边脸颊，斜射入天空。

　　“混蛋！”菲莉西娅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这女人突然撤走力量，害得她差点就误伤普通人了，这女人真是干什么都可恶！

　　“哼，让那群愚民们捡回一条命。”

　　伊莎贝尔缺失的部分冒着黑烟，肩膀处的血管像触手一般往外探，捡起掉落的断臂。

　　“不过也就多活几分钟。”

　　她略感可惜地看了哈泊一眼。

　　不是没想过直接轰死哈泊，但他身边还有一条龙，综合多次失手的结果来看，伊莎贝尔认为哈泊难杀得很。

　　想弄死这个眼中钉，得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没有帮手，这个少爷自然会变成真真正正的废物。

　　“哈泊，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愚民们都变成我的傀儡吗？”

　　“……”

　　哈泊看了眼昏暗的天空，没有回答伊莎贝尔，他感觉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和她说的话有关。

　　“因为这样太没意思了。”伊莎贝尔自顾自地说起来。

　　不管是尤里·劳伦斯，还是亚克·尼古拉维，甚至这些中立派的贵族们，她都可以用权能让他们变成听话的玩具。

　　但伊莎贝尔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活人。

　　有自己的小动作，稍微超出她预期的叛逆，给她带来惊喜的活人。

　　“王国里全是听话的狗不是很没意思吗？”

　　越是有价值的人，就越要让她来统御。

　　暴政也好，贤明也好，无论哪种统治手段，伊莎贝尔想要的是心甘情愿臣服于她的人，而不是用权能扭曲精神得来的傀儡。

　　空虚，没有尊严，无聊，黑魔法的傀儡，不配当王。

　　尤里·劳伦斯的话像诅咒一样，日复一日回响在耳边。

　　伊莎贝尔明白，即使控制了他，她也不是真正的赢家。

　　傲慢主教的权能只是王之路上的工具，不是主角。

　　主角是她伊莎贝尔·劳伦斯。

　　她不是权能的傀儡，不会让别人说出“没有权能她什么都不是”这种话。

　　她要亲自攥写自己的传奇。

　　但是……

　　剧本偏离得太远了，有人想篡夺她的位置，就连她选定的重要配角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撬走。

　　“王之路的传奇应该精彩，恢宏，有些许无伤大雅的意外。”

　　“当意外过头时，应该做什么？哈泊，我们的荣誉勋爵，你明白吧。”

　　“消除它。”

　　伊莎贝尔赤红的眼睛变得黯淡，就像空中悬挂的黑日一样，下一刻，褪去的颜色再次出现在她眼中。

　　血色在勾勒符文。

　　一笔一划，勾勒出皇冠的雏形。

　　黑日正在同步她眼中的纹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上面绘画。

　　“你知道君权神授吗？”

　　伊莎贝尔抬头看向天空，她是第一次用出这个王国级的权能。

　　曾经，第一皇妃戴安娜，她的母亲，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画出一枚小小的皇冠。

　　不算温暖的壁炉旁，母亲为她讲着久远的故事。

　　“很久以前，成为神明的英雄们，为各国的王加冕，人们格外拥戴那些得到神明认可的王们，一起开启繁华的新世代。”

　　“相应的，自立的王不得不被无数视线紧盯，所有错误都会被放大。”

　　“但王之路不可能干净，神殿也能被收买，你父亲尤里是弑兄得来的王位，我是他的帮凶，总有一天，他会抹除污点。”

　　“不，已经开始了。”

　　“伊莎贝尔，抢走他的皇冠，这不需要得到神的认可，神不会认可这顶罪恶皇冠。”

　　黑日上的符文成形，精致典雅的皇冠漂浮在天空。

　　哈泊想起安东尼娜自爆眼球的时刻，这是相同的做法，只是，伊莎贝尔的“眼睛”是天上的太阳。

　　“视线”是日光，日光普照大地，它将看见所有人。

　　走到哪里都没用，除非进入地下。

　　地下，地窖。

　　哈泊飞快说道：“布鲁，让所有人进入地窖躲避，不要看天上的太阳。”

　　“好。”

　　布鲁在哈泊身上留下保护魔法，警告性地瞪了伊莎贝尔一眼。

　　大局已定，伊莎贝尔不在乎他们的垂死挣扎，没有阻拦布鲁离开，她只是看着哈泊，露出怀念又遗憾的神情。

　　“你真的很聪明，我怎么没早点发现呢？”

　　她想起了从前的软包子哈泊。

　　“要是早发现，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给你最高的待遇，就像文森特·洛林做的一样，你也可以成为我弟弟。”

　　“不过已经晚了。”

　　“你可以停止说这些恶心的话吗？”哈泊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结界已破，四周也没有罪力，神圣遗物和菲莉西娅回到哈泊身边，在他脑中加密聊天。

　　贤者心格外暴躁，连跺脚的音效都出来了，“太可恶了！竟然挡住太阳！哈泊！我们去轰碎那个碍眼的黑日！”

　　要他去击碎那轮黑日？

　　开什么玩笑。

　　菲莉西娅那一击消耗太大，不可能再打出一次。

　　“人类！我可以！我可以使用耶格家的金库！魔法石很多的！”

　　“你们别着急。”

　　哈泊扫过伊莎贝尔脚下的地面，那里有她断臂留下的血肉。

　　恶魔之石喜欢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