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深山兄妹准备出门吃,主要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食材了。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KataRia食堂」,也没有想过要在今天把便当盒还给玉子,她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来,继续让她在家休息会比较好。
“玉子家里以前是做点心的。”在路上的时候,忍提着一个小小的针织袋,向信人讲述着「KataRia」的历史:“团栗桥的那个店他们已经开了很久了。”
“点心?”信人回想那个装潢,怎么看都不像是做和菓子的店面。
“不是那种和菓子,就是普通的甜点咖啡厅,以前还挺受附近学生欢迎的。不过因为在街道里面,不是很瞩目,所以总会摆一块小黑板出来。”
这下信人理解了为什么提到在退出社团的时候玉子显得有些沉默,也理解了为什么在店中只有玉子和他父亲在负责店内的事务,也理解了店里那些小小的细节所造成的违和感源于何处。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悲欢。
交谈着的时候,兄妹两人已经来到了「家庭餐厅Safula」。
这家备受深山家青睐的店面坐落在绫小路通与柳马场通交界的地方,原本只是一家专注和食的餐厅,但在附近开始多出了许多国际合作制学校之后,就开始默默朝着萨莉亚这类的平价洋食的方向转型了。
深山一家完整地经历了这一转变,但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在这家餐厅举办小型庆祝活动。主要还是因为经营着家庭餐厅的这对夫妇,藤林创真和藤林惠子是深山夫妇大学时的友人。四人能够两两结对也算是一段佳话,父亲可没少在餐桌上跟自己的儿女提起这件事。
今天是周日,但是结伴在这里就餐的学生党也不少。
推开店门,铃声响起,或是清脆或是干练的欢迎声接连响起。
“欢迎光临!”
似乎是并不太忙的样子,藤林惠子也有空闲从后厨走出来迎接,但看到来客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愣住了。
信人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就在两个月前这个温柔的女性用极为严厉的口吻且不带任何余地的将自己赶出了店门。
“惠子阿姨,久疏问候,之前哥哥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时候还是忍率先走上前了一步,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藤林惠子一开始没有看到跟在信人身后的少女,但在听到了她的声音后便立刻意识到,两个月前她所担忧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不但忍愿意跟着信人出门,而且他还……看了看信人脖子上缠绕的纱布,她没有过多询问,只是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好…这样就好……”
她像是在遮掩什么,快步走到了深山兄妹的前面,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靠窗的四人座边,就独自回到了后厨。
这个座位是深山家聚餐时候的固定座位,承载了许多的回忆,现在还空着确实是再好不过。
“惠子阿姨一直都在询问你的情况,基本上每周都会打来一次电话的。”看着藤林惠子的背影消失在帘布后,忍转过头数落自己的哥哥说道,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有些歉疚,但还是没有忍住说出了这句话。
信人当然知道藤林惠子想要掩盖的是什么,她既没能让封闭的深山忍走出家门,也没能够制止染上麻药的深山信人,这份对于友人的愧疚一直藏在心里,她对于这两个孩子视若己出,如今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了出来,回到了这里,又如何能不令她感动垂泪。
想到这他点点头,回道:“那之后有时间我们再正式拜访一次吧。”
“嗯!”
按下呼叫铃之后,店内的服务生走了过来,询问着兄妹俩的点单,没有犹豫的,两人就报出了自己最常点的事物,等到服务生离开信人才想起来一件事。
虽然还没有等他问出来就已经被深山忍堵了回去:“我带了钱,安心。”
信人有些纳闷,他有时候确实能够看透别人在想什么,但是自己的妹妹难道也有同样的能力吗?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忍倒是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哥哥惊讶的表情,表情就好像是在说这就是最简单的推理一样,反而她轻声提起了另一件事:“早上私自进了你的房间,还翻了你的抽屉,对不起。”
信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但是忍接下来的话却没法让信人不介怀。
“那根麻绳我看到了,有个我比较在意的地方。”忍拿出了自己的翻盖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根断成两截的绳索。
“哥哥,你看这断掉的地方是不是有些不自然?”
信人看向了忍手指向的地方,那根绳索断裂的地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常如果是因为质量问题或者是受力过大而断裂的绳索的话,一般断裂口都会暴露出许多纤维,但是这些地方的断裂口却像是切割出来的,只不过分布并不均匀。”忍小声地解释着,也算是再一次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并不是普通的刀具就能够做到的,我也很难推测出来为什么会有人对这根绳索做手脚,不过万幸……如果不是这根绳子,我恐怕现在就见不到哥哥了。”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似乎有些哽咽。
忍的话语像是在信人的脑海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要这么做。
或许忍会认为是这根做了手脚的绳子救了深山信人,但是他内心却明白深山信人已经确确实实地死去,因为现在「他」在这里。所以这根绳子救的并不是深山信人,而是将要「返魂」而来的人,毕竟如果那时候深山信人仍然被吊着的话,即便是再活过来的人也会立刻死去。
也就是说对绳子做手脚的人便是那些知道他会「返魂」的人,或许便是施展「泰山府君祭」的人也说不定。即便是从客观意义上来说那人救了他一命,但他也无从判断对方究竟是抱着恶意还是善意。
信人不再去想自己的事,拍拍忍的肩膀,安慰着她让她不要再多想。
兄妹俩点的焗饭和披萨很快就端了上来,一起端过来的还有一盘沙拉和一份薯角,虽然这并不在他们的点单中。问过服务生后才知道是惠子阿姨特意帮他们追加的,免费。
信人和忍没有拒绝这份善意,在用完餐后他们也特意来到后厨跟藤林夫妇道谢,虽然信人还是显得有些拘谨,这对夫妇倒是已经释然了的样子。
“呀嘞呀嘞,这么想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现在的信人你应该能够勉强算是一个令人信任的合格的男子汉了吧。”藤林创真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刚长出来不久的胡渣一边感叹,最后却得出了完全没有根据的结论:“果然男子汉的成长还是需要伤疤啊!”
不不不,大叔你这只是结果论而已啊,还有,刚才的谐音冷笑话不太合格……
信人干笑着,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看似爽朗的中年男人只是在开玩笑,因为现在需要缓和一下气氛,所以他才来担当了这个角色。
“信人。”藤林创真收敛了笑容,严肃而认真地对信人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好好去做,因为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该有自己的担当了,明白吗?”
“我知道了。”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当男子汉吗!?”
“是!”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这里要玩一出昭和海军的梗,但是信人还是接住了,这也让藤林创真特别满意,显然他并没有在意为什么之前对于他的昭和笑话完全没有配合的深山信人突然能够接上话了。
藤林创真拍着信人的背送他出了店门,直到他和忍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口,藤林夫妇才收回跟随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店面之中,继续着日复一日的日常。
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再次看到挚友的儿女结伴出行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