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素就知道眼前这个像屠夫多过像医生的男子，肯定又是邦德的老熟人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谁都认识我，而我却谁都不认识。李素在心中抱怨着。
“邦德，我知道你在，”李素在心中默默说道，“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你至少应该给我提供一些信息吧。”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要知道我可是巴不得你去死。”
粗粝的声音在李素心中响起，一只狰狞的犬首出现在李素的视野当中。
“不，你不想，要是你真的想让我死的话，大可以直接在现实之中就把我杀了，又何必要弄得如此麻烦。”
李素直视着这个完整无缺的犬首，原本左边的老者面孔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那可说不定，”犬首邦德冷哼着说道，“万一我是想让你死的更加痛苦呢？”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李素问道。
“你死了，洛伦佐应该会很痛苦吧。”
犬首的眼中跳动着红光，笑意狰狞。
“那可不一定，其实我和他关系不怎么好，真的。”
李素瞪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一些。
“况且，你难道不希望我更加深入这个世界，到那个时候，我才会迈入地狱，不是吗？”
“虚伪的小子，”犬首邦德说道，“但你说的也不错，等你再深入一些，才能更加感受到我当年的绝望。”
“说吧，你想问些什么？”突出的尖吻几乎贴紧了李素的脸。
“我想知道的不多，”李素指着屠夫模样的男人，问道，“先告诉我他是谁？”
“他是谁？真是一个好问题。”
巨犬四肢着地，围着男人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道：“一个记忆倒映出的虚影，一个忠诚的战士，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他的身份有很多，你想知道哪一个？”
“与你，与邦德有关的部分。”李素不在意犬首邦德的嘲弄。
“可以，我这就告诉你，”巨犬露出难看至极的狰狞笑容，说道，“曾经他是邦德最忠诚的属下，但现在，他是整个下城区最希望邦德去死的人之一。”
……
“怎么老邦德，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屠夫擦了擦手上的血，说道：“几年不见，难道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李素没有回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约翰，来自于月海之庭的流浪者，曾经邦德的得力下属，整个下城区起义部队中最值得信赖的医生。
但现在，这个男人却是最希望邦德去死。
李素长长吐出一口气，摆弄出一副笑脸。
“好久不见，约翰。”
屠夫神色一怔，也是露出满脸的笑意。
“托马他们都说你受到太大刺激，疯疯癫癫，忘了很多事情，但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说到这里，约翰上前给了李素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的双臂肌肉绷起，用力地就像是要抱碎李素的全身骨骼。
“怎么，你今天有空来屈尊看我了，是终于想起她了吗？”
李素肩膀一动，挣开了约翰的热情至极的搂抱。
“约翰，托马出事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身手不见当年啊，邦德，”约翰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只是淡淡说道，“托马出什么事了，是又被垃圾场的那帮混球伤到了？”
“不是，”李素摇了摇头，说道，“伤他的人是猩红教团的赤犬，你应该并不陌生。”
“赤犬。”约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中仇恨的火焰像是要燃尽一切。
“我当然不陌生，就是这个畜生，一刀一刀杀死了我的女儿。”
“或许有东西你会想要。”
李素犹豫了一会，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根小小的指骨，将它递到了约翰手里。
“这是她的指骨，是我从赤犬手中拿到的。”
“怪不得我当年拼凑她残破的尸体时，始终找不到一节手指，原来是那个畜生拿走了它。”
约翰的声音颤抖着，他接过那根指骨，就如同捧着稀世的珍宝一般，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着心口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原本若有若无，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李素背上的杀意消散了。
李素看着约翰的眼睛，浑浊不清，里面沉积着化不开的愤恨与后悔。
但李素知道，约翰不会再对他动手了，至少现在不再会了。
“先跟我进来吧，”约翰走进了黑不见五指的店铺，说道，“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干净。”
李素跟了上去，莱娅也想一块，但被李素阻止了。
“你先留在外面，就当替我做个警戒。”
李素知道如果直接跟女孩说里面可能有危险，女孩肯定不会听，所以索性直接给她一个警戒的任务，这样才能让她乖乖留在外面。
莱娅果然听从了李素的命令，老老实实守在门口，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哨兵。
看到这一幕，李素才放心地走进了店里。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李素这才发现店铺里还有一个隐蔽的隔间，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被挂在墙上，两把铁钩刺穿了他的肩膀，身上满是各种刑具留下来的伤口。
“杀了我，快杀了我……”
男人明显是意志不清，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是什么人？”
李素看向一边的约翰，此时他正在认真仔细的清洗满是血迹的各种刑具，然后将它们装到一个牛皮小袋中。
“不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猩红教团的神官而已。”约翰轻描淡写地说道。
“谁让他恰好落单在教堂之中，于是我就把他请到小店，向他请教一些小问题。”
这是请教问题？李素嘴角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么请教问题的。
“是什么问题你这么感兴趣？”李素问道。
“猩红教团的很多事情我都感兴趣，”约翰取出一把刀，干脆利落刺进了墙上那人的心口，说道，“我尤其感兴趣的是，今天晚上，赤犬打算什么时候去袭击克里斯他们，好让我有时机去为我的女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