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顶着大大的肚子，远赴外省求医，一路的颠簸，让本就不舒服的常乐遭罪，精气神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不住的哀怨、叫唤，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

　　后匆匆赶到那家医院，人满排不上号，又慌乱地随便找了个地儿让常乐先将就着休息，陪同的桂芳和小兰卞桐两人便一直在一旁焦急地等。

　　“医生，医生呢，这偌大的医院难道就腾不出一双人手？早知道就不来了，老头子遭罪哦……”桂芳很是心疼被痛苦折磨的常乐，心酸地看着他躺在临时搭的地方不住的呻吟。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排上号，等来了专家看病，桂芳暂时落下了心里的石头，但仍是焦急地等着医生看他怎么说。

　　“徐中，你昨晚睡着了吗？”小梅对丈夫说道。

　　“这怎么睡得着，整晚都在想爸的事。”徐中一夜间焦白了头，不住的叹息。

　　“我昨天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迷迷糊糊好像做了个梦…”小梅接着说。

　　“我昨晚好像梦到爸…那啥了…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小梅十分担心，徐中也连连叹气，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两人估计着时间给桂芳打了视频通话。

　　“已经找到那个医生了，他说先观察看看，你爸现在躺在这儿，肚子里的腹水仍是排不出去，你爸现在难受，就连进食都是问题……我让他跟你说会儿话。”桂芳把手机对着常乐，示意小梅想跟他聊会儿。

　　常乐沙哑着嗓子，勉勉强强能挤出几个字：“诶…诶，别担心我…有你妈和卞桐他们在呢…”，说话尤其费力。常乐的脸已经水肿了，眼睛很难睁开，肚子胀得成了一个西瓜，聊不到一会儿感到非常使不上劲儿，便把头转向一边，哎哟哎哟地小声嚎着。

　　“你也看到了你爸这情况…唉，家里的事，你作为大姐，上点心，你爸这儿有我们呢…”桂芳挂断了通话，继续照顾着常乐。

　　后来医生商讨常乐的情况，也没辙了，对桂芳说：“晚了…还是把家里的后辈叫到一起，商量着怎么让病人高高兴兴地走完最后一程吧…”

　　桂芳又和卞桐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把常乐用车抬了回来。

　　家里有小孩，对这个病难免有所顾忌，常乐回到新家没一段时间，便由他们拉到以前乡下的老家，由桂芳和几个女儿女婿轮流照顾。还有一个说法，叫落叶归根，万一……

　　孙子孙女放了周末假便时常回老家探望常乐，眼看着常乐的肚子越来越大，肚皮被撑得越来越薄，仿佛终有一天会胀破了一样，很是难受，他们无法想象外公承受着怎样的痛，他们多想分担一点外公的痛……

　　“离你外公不要太近，你看现在身边已经围着一堆红色的蚊子，那是…的征兆。”小梅悄悄对嘉欣和几个孩子说。

　　嘉欣感到心寒，原来人心在灾难面前也会露怯。他们看着自己以前时刻有着清气神的外公突然一下子瘦成了皮包骨，剃了光头，凹下去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光彩了，印堂逐渐发黑，离大去之日不远已，又是心疼地赶紧跑到人后抹眼泪。

　　家里的顶梁柱快要撑不住了，好像天快要塌下来一样，阴郁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刘家，大人无心工作，小孩无心学习，原来生与死不过几个月的事。

　　后来几个正在上课的孩子被老师叫去接家长来的电话——外公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