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茵没立即答应朽朽,她是有些顾虑的,她忖度:“朽朽虽然有些能耐,但始终算不得文化人。”
她想嫁个文化人,就像她骨子里留存的特质样,以她家世渊源,有文化,且青春貌美,她应该配才子,父母也希望她找个门当户对的。
朽朽似看出姑娘的犹豫,这是他所料到的,因他还没自信到什么都如愿以偿,此时只得“亮底牌”。
他很平静地与她说:“我听说你喜欢教书,是吗?”
“嗯,当然喜欢,是我梦寐以求的。”
“如果我能帮你办到教书,你想去吗?”
“当然想,你有办法?”德茵似信非信道。
“有办法,为这事我打听过。”
“什么办法?你为什么要帮我打听?”德茵开始有兴趣,她心知肚明朽朽不会无缘无故帮她的。
“你如果觉得我这人不错,愿意跟我处对象,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到指标。”朽朽也不想对她拐弯抹角,何不单刀直入。
见朽朽一副实诚,没有哄骗的脸貌跟她说这事,德茵觉他不象糊弄人,能离开农村去教书,这是许多人钻破脑袋都想干的事。
好多知青都在找门路,要指标,不就是要讲关系和后门吗?可自己家的情况,是很难办到的,有时她也想过,去活动活动,但又立即摇头否定了,要她一个姑娘去求人,她又拉不下她高傲的面子。
她冰雪聪明,朽朽答应帮她,也不是无条件的,不是有位伟人都说过:“世上没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无缘无故的恨”嘛。
就朽朽这点小心思,她早猜在心里,不过她还喜欢他的坦诚,她也是个直肠子的人。
德茵没立即答应朽朽提出的要求,也没拒绝。
“这事,我得回家问我父母,我做不了主。”德茵巧妙地回答他。
“哦,要得,是这个理。”朽朽仿佛看到一线曙光。
“你今年多大?”德茵觉得朽朽看上去大她很多,才问他。
“28岁,你呢?”朽朽觉得他不算太大,还没过30,不算大。
“我刚满21。”
“那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朽朽心中窃喜道。
“按说是可以处对象了,可我还是觉得我还小。”德茵答非所问。
“小归小,结婚是可以的,我是比你大些,但我会照顾人,我是顾家那种人。”朽朽巧言道。他还是坚持,感觉胜利有望。
“嗯,我还是回家问问吧!我是不敢做主的”德茵还是有些模棱两可的,毕竟是婚姻大事,切不可儿戏,还是得征求父母意见。
“我发誓,我可以让你成为老师。”朽朽不好意思说下一句:“只要你答应和我结婚。”他觉得说这话有些象谈交易。
但他宁愿把它当成交易看待,毕竟自己有说不出的硬伤。
但找个漂亮贤惠的女人也是自己所追求的,到手的机会不把握也会很丧气的。
俩人谈话后的第二个周末,德茵抽空去龙田看父母。把朽朽追求她的事说了,父母还是觉得朽朽是“粗人”,配不上他们宝贝女儿,可女儿因受他们成分牵连,要是在农村呆一辈子,又对不起女儿。
何况女儿还可以当上教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对女儿前途也不好。
二老也想看看朽朽,跟他谈谈,观察了解他人品。
他们跟女儿说,要先看看朽朽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庭情况如何,等了解下来再定夺,并叫女儿哪天有空带朽朽见一见。
德茵发电报告诉了朽朽父母想见他,叫他有时间去一趟。
于是,朽朽找个时间,把自己收拾打扮一番,换了一身省钱买的新衣服,买了一堆礼物,带着忐忑扑通扑通的心去见二老,这可比当年见秀凤的父母煎熬多了。
二老见朽朽样子还可以,虽大女儿几岁,这也不算多大问题,人看上去也还老实本分,一看不是那种见过世面的“滑头司机”。关键是他喜欢女儿,眼总是离不开女儿。最后还是答应女儿跟他处处看。
朽朽自然心花怒放,此时他也在作思想斗争,该不该把自己死老婆和有两个崽的事告诉他们,毕竟心里有鬼,人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踏实。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段时间,觉得纸包不住火,还是坦诚相待,一切由天做决定,但此时他还是没勇气说。
朽朽知德茵父母同意他跟德茵先处后,感觉今天是他人生日子里最灿烂的一天。自从老婆死后,他都不曾象这般开心过,他心里美美滋滋的,舒心的样子,全让他那瘦削脸庞的眼角皱纹暴露无疑。
他从德茵父母家回来,把德茵送到细山村时,离别第一次大胆拉了德茵的手,姑娘虽干农活,但青春的肌肤还是紧致细腻柔滑的,握住姑娘的手,顿时有种久违销魂的感觉,不由得让他这当了几年鳏夫的人眩晕了一下下。
德茵怕熟人见他们牵手,不觉有些羞怯,这时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多开化。她急忙把手从朽朽手中挣脱出来,腮红含羞跑进村里去,还好路上没人,留下朽朽痴痴望着她青春的背影,那修长的身材,那细长的脖子有点让他想入非非,何时才能搂着她?
朽朽泛起心中的甜蜜向凯本镇去,他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亲人们,一路上朽朽吹着不怎么动听的口哨,来展示自己的开怀。
当晚一大家人围在大哥家堂屋吃饭,朽朽说起他的好事,大哥二哥嫂嫂和老妈自然为他高兴,他们谁都不曾想到,朽朽还有这般“高级艳遇”。
只是大哥有些忧心忡忡地问他:“朽朽,听你说来,姑娘是个好姑娘,说了,你是高攀人家了,你告诉人家姑娘你的事没?”
大哥的顾虑其实也是大家的顾虑,大家期待事情能向好的方面发展。
朽朽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惆怅回哥哥道:“还没告诉呢,一直不敢,害怕失去她,所以想来跟你们商量商量,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老妈经历是凭着年龄增长的,她是个一辈子实诚老道的人,她说:“我看还是要在结婚前告诉人家姑娘,让人家有选择自由,如今是新社会,更要跟人讲清楚,是你的打不脱,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精灵的大嫂说:“你还是先告诉她,你只有一个儿子,我怕你一下告诉她有两个娃娃崽,人家姑娘一时接受不了,你常年累月不在家,人家一年轻姑娘,哪能一下给你拖俩个崽?假如你们结婚,她不同意把俩崽接去,告诉她,孩子我们帮带养着,不让她操任何心,你们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就行。”
朽朽得到家人肺腑之言支持后,心里甚为感动!他也是决定要把这事告诉德茵的,只是按大嫂说的,先只告诉有红云一个崽。陈平往后再说不迟。
当晚,他好不容易把陈平哄去和他睡觉,晚上搂着小女,透着卧室的煤油灯,看着熟睡的女儿,那么粉嫩的可人儿,她下巴的胎记,也掩饰不住她的可爱和娇憨。她闭着眼,睫毛长长的,看着她均匀平静的呼吸,不觉让他父爱满满中又带些歉疚。
他思绪万千,想着终于要给崽女们成个家,他一家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心里是高兴的。
但夜深人静又容易胡思乱想,要是德茵知道他有崽女,死老婆的事,她还会答应吗?想着不觉伤感叹气。
也不知多久,朽朽渐渐进入梦乡:秀凤在厨房做饭,一会她又在砍猪菜,一会又在洗衣,他想要秀凤停下来,跟他说会话,可秀凤老是背对着他,他老是看不到她的脸,他想去搂她,秀凤总像风一样的飘走了。气得他大喊:“你这婆娘忙哪样?躲我干啥?”,秀凤依然是背对着他,不理他,气得他大吼大叫...。
惊醒,缓过神来,原来是梦,他是很少梦到秀凤的,尤其心里有了德茵后,就更难梦到她了,难道秀凤不同意他和德茵好?生气了?
早晨起啦,他决定去老丈人家,把处对象的事告诉二老。
简单洗漱后,吃了早餐,就开车去丈人家。
一路上想着红云快读书了,这些年真是没陪伴过他,心里硬是有内疚。如果跟德茵婚事能成,或许红云就不用在山村小学读书,自己这点文化水平,是不可能辅导儿子学习的,德茵教书后,还可以辅导他。
自己这份职业虽让人艳羡,但他不希望崽走他的职业道路,还是希望崽好好读书,走更好的道路,进更好更轻松的单位。
一路上,他一边把左手伸出车窗外,右手把方向盘,象他这种老司机一只手开车也没问题,方向盘是顺着他的。
猛然,有几颗雨滴在他左手上,他急忙把手缩回车内,此是雨季,大山的云聚,雨说来就来。他准备把车窗摇上来,顺便向窗外的山坡望了望,过会就到丈人家路边了。
此时见路边坡割猪菜的一个孩子背着背篼往村庄跑,估计是怕打湿。他定睛一看是红云,急忙大喊:“红云,快上三爸的车,不要被雨淋了。”
红云听声音知道是三爸,回头站路边不动,见三爸在他身边停车,他只叫声“三爸”,然后就闭口。
“快上车,三爸带你走一节。”三爸迫不及待地打开右手边的车门跳下车。红云看是三爸,此时怕淋湿,只得勉强上他的车,他很少坐三爸的车,可村里的大人孩子都羡慕他有个会开车的老子。他却不觉得有啥好,只是看到人家说出羡慕他的话,他才感到有一丝得意和自豪
三爸把他背篓放车斗里,把他抱上驾驶室,看着红云懂事了,晓得帮外公外婆干些家务活,他心里有些许悲凉和安慰,这么小的孩子太懂事。他心里明白,不是外公外婆要他做的,是他自愿的,他也心疼年老的二老。
车到外公家门口的马路边停住,马路边离外公家有一小段村路,走两三分钟就到了,还好雨也不大,父子二人下车,三爸拿下背篓,往不远处的外公家跑去。
进得屋,二老见下雨,正带着蓑衣斗篷,急着出门准备去接红云。
看父子俩一起回来,没被雨淋,着实放心。
二老留朽朽吃中饭,外婆去厨房烧灶火做饭。
朽朽和老丈人坐屋里闲谈,朽朽拿出些糖果饼干给红云,叫他挨坐在身边。红云吃着零食,听话地挨三爸坐。
见儿子越来越乖巧懂事,朽朽感慨万千,这些年,红云每月、每年的成长,甚至过年都没好好陪过他,有时过年想把他接到镇上过,见他外公外婆舍不得样,就打消接他的念头。
农村有句俗话,“告化子都要在自己狗窝过年”,他也不便把儿子和二老接去过年,何况他都是挨老妈大哥过年。
他一边莫名地伤心,一边感慨,作为父亲,在儿子的事上不免要交代几句:“崽呀!三爸想跟你说几句。你在家一定要乖,你马上要读书了,一定要好好学习,也许要不了多久,三爸就接你去县城读书了。”
外公听得女婿的话,知道女婿这次来,是有些事要告诉二老的。他也不先问,只等女婿把事自说出来。
吃饭时,朽朽把跟德茵处对象的事告诉二老,二老挺理解他,也支持他,毕竟他还年轻。
朽朽一生最感谢就是,家人对他的帮助、理解和包容。
第二次,他去到德茵父母家,想把事情说出来,等待命运给他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