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不嫁教书匠

第262章 无情的冬天

不嫁教书匠 姝娟 3335 2024-11-14 03:36

  云飞上高一这年是2009年,这年的冬天她觉得是有生以来最冷的冬天。

  在沙塘子国道边,她站着等大巴,她的腿上靠着一个油渍麻花的编织袋。

  里面装着一扇猪排骨,农村猪,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鸡,农村土鸡。

  这是闻立放在这里的,他转身上车回去了。

  这是她要求他准备的,她要送礼。

  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大巴还不来,她浑身冻透,脚底冰凉。

  大巴终于来时,她扯着编织袋往前挪,上踏板实在拎不上去,一个站着的男乘客伸手提了上去。

  她感激不尽,没往车里走,编织袋放在过道上,她站在旁边,随着车的颠簸,摇摇晃晃回市里。

  在客运站下车后,雪泥在路上加剧湿滑,她不能拖着编织袋,把里面的礼物弄脏了就不好了。

  她扛在肩头,一侧肩膀挂着她的背包,一侧肩头扛着编织袋。

  防着脚下摔倒,一路小步蹭着,她终于到了306路站点,放下袋子排队等车。

  从306路下车后,又把袋子扛起来。

  她发现肩头可以使出全身力气承载,相比手拎不那么痛苦。

  她进家门就检查鸡啊排骨啊,还好,没弄脏。

  她不顾肩膀生疼,跑出去买回两个超大蓝色塑料袋,把排骨和鸡分装好。

  不错,这体面多了。

  然后专等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再进行下一步。

  六点五十分,她一手拎一塑料袋货出门。

  她要经过南门,沿着大墙,绕到正门。

  这一路上,两个胳膊要扯掉了。

  当到正门时,她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一阵寻觅,站到离校门不远不近之处。

  终于,晚自习放学。

  高中生们涌出正门,有的钻进私家车开走了,有的打车开走了。

  校门外肃静下来。

  她担心云飞班主任不出来。

  她回味着自己电话里说的话,检查是否说明白。

  “汪老师啊,我是闻云飞妈妈,我从农村给您带点猪排骨,和土鸡,我给您送到哪里呢”?

  这话她背了好几遍的,说的很明白。

  “哦,不用啦,我不缺的啦,zen (真)的不用啦”!

  汪老师贱着舌头说。

  她赶紧说了一大堆话,意思是你取走是对我的恩典。

  正在她忐忑不安时,两个白煞神似的人从校门走出来。

  一个高个,穿款到脚跟的洁白羽绒服,一个矮个,穿款到脚跟的洁白羽绒服。

  两个一尘不染的仙女飘飘走近。

  她赶紧说:“汪老师,我是闻云飞妈妈”!

  “哦!哦!哦!”汪老师看起来吓一跳。

  汪老师扫了眼两个超大编织袋,面露难色,和矮个商量,“咋办?你爸爸今天cu cai(出差)了,这玩意儿我们肿么弄家去”?

  她觉得自己冒昧送来,真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广场上明亮的大灯下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汪老师抬起后备箱盖子,看着编织袋为难。

  她陡增力气,赶紧抱起一个放进后备箱,又抱起一个放进去。

  汪老师这才露出人情味的模样,“谢谢你云飞妈妈”。

  不再多说,钻进车,母女走了。

  她没立即离开,她在调节自己的心情。

  她在老师面前傻傻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做班主任时,李宝燕的老爹弯腰背一袋葵花籽送给她的情形。

  她和李宝燕老爹一样,在孩子班主任面前,看上去朴实无华,实则狼狈卑微。

  但她如释重负。

  从想主意到让闻立落实,到运回来到送出去,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沿着大墙往回走时,浑身轻松。

  身旁的人民大街灯火辉煌,车流奔忙,这里还是不夜天。

  快到家门口时,妹妹来电,问她:“你当面和老师说给云飞调座的事了吗”?

  “没有”!

  “东西往她手里一交,你就得提条件,要不回头她忘啊”!

  妹妹跌足叹息。

  她觉得一手交货一手说:“汪老师,能不能给云飞往前调座”?

  那交易太明显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不但当晚没说,第二天也没说,她送礼时打电话有底气,可是求人时她又打怵了,虽然刚送完礼。

  直到第四天,她觉得不打不行了,拨通了汪老师电话。

  “汪老师,闻云飞的座位能不能……”?

  “不行!高中生都是大孩子了,对座位特别敏感,谁都不调,坐哪是哪”。

  她刚要说一半,汪老师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客气地打断她。

  可能因为排骨和土鸡还没消化光,汪老师没立即挂电话,说完沉默。

  她无话可说,“好吧,谢谢老师”!

  她觉得自己真是奴颜婢膝,这有啥好谢的?

  应该破口大骂,“汪伟,土鸡和排骨变大粪你拉出去了”?

  但她怎么敢?

  她儿子还在一班槽子上栓着呀!

  除非她是市长夫人,可以有底气骂,她的身份能做到的只是顺民。

  而市长夫人是不必送礼的,汪伟给人家送礼都得磕头吧?

  她没把给班主任送礼的事告诉云飞,觉得那样让孩子有压力,又怕他仗着给老师送过礼,大大呼呼,招人讨厌嘛!

  关于这点,她是做好事不留名。

  一周后的放学时,云飞进门就气急败坏地嚷:“我班老师她女儿和我班女生说:闻云飞给我家送猪排骨还有土鸡啦!

  现在我班同学都知道你送礼了,我的脸往哪里搁?

  你为什么那么做?你为什么搭理她?我烦死她了!她收下礼也没对我好啊?还是那臭脸”!

  云飞一阵数落她,她又急又气。

  “我是为了给你调座”!

  “她不会给我调的,我们班最高个是一米九,他坐第二排,没一万块钱买不来那个座,你的猪排骨和土鸡有屁用”?

  她泪水涟涟,“你知道这个为啥还不发奋学习?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好好学习,你妈何必求爷爷告奶奶?

  这些世态炎凉,云飞啊,你今天不努力,今后你都会尝到!

  真不希望你也像你妈这么卑微,滋味太难受。”

  她有千般感受要让他懂,但这个道理不是动嘴皮子孩子就懂的。

  云飞脸涨得通红,“我同学家有电脑,有汽车,有大房子,妈妈和爸爸都在市里上班,都很有钱,只有我,你看住得这么破?

  你看你,天天跑那么远上班,你看看,咱家啥时候能买成电脑?

  现在查资料谁还像我翻书?”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说他懂事,他不努力,不体谅;说他不懂事,句句是真,句句扎心。

  她还能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云飞,我不知道我这个妈你还抱怨什么?

  当初把你留给你爸是不是就对了”?

  她出去了,在身后关紧门,把帘子一拉,小床又硬又凉,她无力地坐下来。

  她很伤心!

  母与子的感情也是情缘里一种,母亲也是有自尊的,她不会打着为孩子好的幌子无底线。

  谁又不是没年轻过,子女对父母看不起,为父母者说教是没用的,越说孩子越烦,越说父母越没尊严。

  她不再唠叨!

  快放寒假了,冷到了高峰期。

  在云飞没放学的时候,她在小屋里坐不住,到外面溜达。

  夜幕下缤纷璀璨,灯光虚拟出城市浮华。

  她脚步的终点不知不觉中总是南湖大桥。

  站在垛口旁,桥上风很大,感觉更冷。

  桥下曾经波浪荡漾的湖水冰封了。

  垛口到冰面距离很高。

  身后车流呼啸来往。

  如果桥下不冻,她真不知道会不会跳下去。

  婚姻,爱情,孩子,都不如意。

  活的好失败!

  活着好没意思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