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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追魂之卷

15号组织 冰垣 3957 2024-11-11 13:45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们一有机会就往虚空之境里面钻,开始“睡——吃——玩——睡——吃——玩”循环永动的摸鱼时刻。

  时间飞逝,一周时间几乎过了三个月这么长,但现实时间其实才刚到十一月中旬而已。这一个周里,组织六人在校的每一天都在夜里前往虚空之境。夜晚六小时的睡眠时间,在虚空之境能长达十天,六人每天都过着“休息十天上学一天”的究极清闲生活。

  起初六人把这每天二百多小时的多余时间当作假期对待,在虚空之境里玩乐。然而,虚空之境里没有网络,也没有电,实物桌游根本无法满足长达数十天的娱乐需求。于是在三轮“十天”后,《三裹杀》和《玩梗二十一点》这两项组织最主要的娱乐活动,已经被六人玩得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

  李哲思看着摆满桌面的棋牌,十分哲学地总结出一段话:“娱乐的目的在于缓解人心的压力,愉悦自身,当娱乐活动不再给人带来欢乐的时候,它就和虚度光阴没有区别。”

  这时,谭晟想起伟大的树人先知橹训的话语:“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随即恍然大悟: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等于续命,那么用这每天多余出来的时间提升自己,岂不是在延长生命的基础上再度延长?

  组织六人撤去桌游,开始锻炼自己。谭晟拿着《龍輝剣技集》跑到图书馆前的广场练剑,其他人也各自寻找提升实力的方法;只有李哲思一个人,十分悠闲地坐在图书馆二楼看书。他本人的话是:“啊,我的个人实力已经没多少提升空间了,老老实实当个辅助类型帮你们就行了。”这乍一听上去很谦逊,实际上——“个人实力没有提升”包含“我本身已经很完美了”和“团队实力还能上升”两种涵义——不露痕迹地嘲讽了其他几人拖他后腿。对此,其余五人阴阳怪气地表示:“那你可真是太棒了。”、“对对对,永续的黄金炎术师天下第一。”、“哲思,永远滴神”。

  可惜的是,实力锻炼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谁都不是战斗狂,斗志消磨完毕之后,五人又回到无事可做的状态。李哲思见他们又失去了目标,说:“哎,还不如来看看这图书馆的书?有些还挺有趣的。”

  五人各找到一本书,坐在图书馆二楼的地毯上,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书。李哲思一眼瞥到谭晟手里的书,微微一呆,开口道:“啊,那本书是……”

  谭晟听到了李哲思的话,手立刻用力把书盖上。他内心吐槽:你怎么不早点说呢?还好我反应神速……他的内心窃喜还没完毕,他手里的书已经发出耀眼光芒。

  谭晟迫不得已赶紧闭眼,抬手挡光。饶是如此,他的视野里还是如同直面烈阳一样明亮。等他再睁眼时,组织其他人无影无踪,豪华图书馆不知去向,只剩一片深黑的草地映入眼帘。

  “啊?发生什么事了?”谭晟低头察看自己身上,毫发无损。“对了,先找找其他人。”他产生起身的想法,等了一秒,却没得到身体的反馈。正相反,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一股热流盈满眼眶。

  “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哭啊?”谭晟正为自己的反常而思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动作,这种感觉就像身体已经被另一人接管。自己举起手擦拭眼泪,视线总算清楚许多。他注视着眼前自己的手,总算察觉问题所在——这双年轻而稚嫩的手,是自己小时候的手。

  谭晟明白自己的意识回到七年前。就在这时,身体的主人做出了动作。他缓缓扭身回头,视野内的景象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正后方。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趴倒在地上,仰着头,面色痛苦;她用左手支撑,朝这边伸出右手,似乎在祈求身体的主人拉她一把。

  ——快,快伸手拉她过来!快啊!

  谭晟内心焦虑地催促着小时候的自己,然而这份念想无法传递到身体上。

  小女孩的身后,站立着一樽紫黑色调的恶魔。其扭曲而锋利的镰爪高高举起,随后无情落下。鲜血泼洒在黑草地上,一截肢体永远地从小女孩身上分离了。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至始至终都呆愣在原地,就连伸出援手都没有勇气。

  下一刻,熟悉的感觉重新攀上心沿,这具身体所感受到的悲伤、恐惧、无助、愧疚……这些负面情感一一重现,成千上万倍地放大,在一瞬间冲击向谭晟的理智。正因为是曾经切身感受过的情感,所以才显得如此真实,难以抵挡。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好不容易才淡忘的过去,不要再让我重新经历一次啊!

  这句示弱一般的话在心中响起时,所有负面情绪就像突然引爆的炸弹,对谭晟的精神发出猛烈冲击,一下子把谭晟的内心世界清空。

  父母那背负重担的背影、在学校那些艰苦与欢乐并存的时光、对组织众人的信任、身为剑圣的职责、皇女那一抹释然的微笑……谭晟内心所珍惜的一切,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只剩一片虚无,他的灵魂在这一无所有的空间里,逐渐黯淡。

  ——“不要逃避!直面你的怯懦,正视你的弱小,过往的失败不应被遗忘,而是应该以此为基石,跨越绝望困境。”

  在灵魂即将消失的最后瞬间,谭晟不再抵抗涌来的杂念,而是坦然接受。于是,每有一项负面情绪被归纳,就会有一段锁链出现在他灵魂的身后,不断地拉着他的灵魂向下坠落。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到达终点。

  谭晟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自己还在图书馆里面,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毯上。

  “醒了?挺快的嘛。”李哲思还是先前那副悠闲样子。

  “谢谢你一句话把我吵醒了。”

  “哦?你还嫌吵是吧?早知道就让你先受苦一阵子。”

  谭晟爬起来重新端坐,指着面前的书问:“是这本书搞的鬼?”他并没有明言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先前李哲思认出了这本书,那肯定也知道这本书能产生什么效果。果然,李哲思点点头道:“对,这本书是几百年前十分有名的‘灭魂三卷’之一,老早就消失了,没想到被放在这里。”

  “什么灭魂三卷?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三本书是天族研究灵魂的产物。”

  天族,是一个生活在云端之上的种族。他们背后长着巨大洁白的羽翼,头顶悬浮着一轮闪闪发光的金圈。他们栖息在浮空大陆上,钟情于研究各种族的灵魂,偶尔在逝者弥留之际现身——从天而降,邀请其灵魂前往浮空城作客。

  谭晟无可奈何地应和一句:“是那群家伙干的好事,难怪。”

  李哲思接着说:“天族在研究初期认为灵魂由最深刻的记忆组成,所以就有了你面前这本书。它打开时,能强制提取书附近的人最不愿面对的回忆。这就是‘灭魂三卷’的首卷,《追魂卷》。我以前还以为它只是把记忆片段记录下来,没想到居然是把人拉回记忆里面重新体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这作者也太恶趣味了。”

  “靠,搞这种书出来,那作者真的有病啊。”谭晟恶狠狠地痛骂。

  李哲思道:“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首卷,要是其他两卷,我们现在已经团灭了。”

  “这么夸张?”

  “天族对于灵魂的研究持续了数百年,他们发现记忆只是灵魂的一部分。在拆解了无数灵魂之后,他们终于知悉灵魂的构造。如果把灵魂比作程序,那么名字、记忆、思维就相当于程序名、值、运行逻辑,缺一不可。后两卷分别是能消除人的思考方式的殁魂卷,能夺取人的名字的窃魂卷。”

  “消除思维我能理解,窃取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名字是代表你这一个体在世上存在的最直观标签,你没了名字,就等于被世界抹除了存在感。打个粗略的比方,‘名叫谭晟的冰魔法师是第四代剑圣’和‘冰魔法师是四代剑圣’,这两者简直天差地别。”

  “行了,懂。”谭晟点头。他看看其他人,问:“他们也中招了?”

  “对的。你可以打开书的最新一页,上面用古代天族语标记了我们的记忆片段。我先前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本是窃魂卷,还在考虑怎么撕了这本书把名字抢回来。”

  谭晟翻到书的最新一页,果然有许多串怪异的字符。他注视着其中一串,虽然他看不懂,但知道那就是自己的记忆片段。他看了一会,突然问道:“好像我们这标识的样子和其他的有些不同啊?”李哲思答:“可能我们天朝人的名字特别,用天族语写出来的就是这种奇怪的格式了。”

  谭晟再看,具有独特格式的标识有七个,顺序紧紧挨在一起。也就是说,除了他们六个,还有人打开过这本书。原世界的标识、踏足过虚空之境,这两个特点并不能确定具体人物,但谭晟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背影。那个曾经和他患难与共的少年,徐梓默。

  谭晟问:“老司机,你懂古代天族语吗?”

  “啊,这就在我的知识盲区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标识,我想查查是谁。”

  “古代天族语啊,这种情况只能去查相关的辞典了。我想想……塔娜王国的国立图书馆里好像存着一本天族辞典的原本。”

  “我要去一趟,现在就走。”谭晟合上追魂卷,起身走出图书馆。

  ……

  其他人纷纷醒来,用粗鄙之语抱怨着自己经历的破事。他们环顾图书馆,却没看见李哲思和谭晟的身影,直到杨麒麟转身,其他人才发现他身后贴着两人留下的纸条:“谢邀,有要紧事,匿了。/回程球我们带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

  杨麒麟破口大骂:“靠!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有病是吧?小学晟就NT一个。”

  “你说谁NT?!”谭晟从角落里跳出来,差点和杨麒麟打起来。

  回程球只有一个,两人当然不会乱跑。谭晟原本想开个小玩笑,等其他人急得焦头烂额时再现身,结果自己反而被钓鱼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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