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七孤零零站在桥上,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心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红衣,喜服,婚娶,衣摆绣着盘旋欲飞的四爪龙纹……他要去娶谁吗?
是谁呢?
楚七游魂般往桥对岸去,他心中诸多念头越来越淡了,母妃在那头冷冷看着他,显然不太欢迎。
于是楚七止住脚步。
“麻烦,”他听见母妃轻斥,“怎地永远长不大。”
眼前景物潮水般褪去,长风贯耳,他恍然听见幼时,母妃在他睡前哼过的一首小调——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花照,容颜不似当年彩楼前……”
少年子弟江湖老。
江湖……
楚七倏地回首。
桥另一边,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似是带着哭腔嘶声喊他,那声音他一听就心疼了。
他终于疾步朝着那个声源迈去,甚至失了庄重,他渐渐飞奔起来,像要把某些拖拽他至深至暗的东西统统甩在身后。
画地为牢的命运,幼时得不到的爱,无论如何也没法讨到的一个笑。
也许有人会还给他,全部都给他。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偏爱。
而那些他渴望的,热枕的,为之发狂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鹤云。”
楚七睁开眼。
·
鹤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楚七仍是不醒,她终于感到巨大的,难以捉摸的惶恐。
她一生运气都好,没有生在安稳人家,但父母兄长给了她最大的偏爱;战乱来了,一家人死伤离散,她遇见了不少随手帮她的好人,不然到不了江南。
后来遇到云家姐妹,她第一次拥有选择的机会。
要战,要变得更强,要给予自己和他人选择的机会,她明明一直能做到。
她明明能做到的啊!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在落泪,只坚持为楚七渡气。
直到听到他哑声唤人。
一句“乖乖”卡在喉口,她怕得喉咙都在痉挛,只一味抱紧他。
楚七却怔然看向她尤有泪痕的脸。
“……云桥?”
鹤云凤冠霞帔,描眉点朱。
多亏了新娘那边杨莲山和柳禅的接应。
新娘早有意中人,只是皇命难违,原打算认命,含泪嫁了,不料天降救星,只是两位陌生救星一个冷脸一个慌张,好歹是将事情办定了。
又是一招金蝉脱壳。
鹤云盖头一覆就上了花轿,在花轿里对镜子自照,心想做戏做全套,讨了妆娘的东西,自己将妆上好才服了返魂丹。
楚七认错是正常的。
但云桥不是她在宫里的化名吗?
楚七犹在梦中,“我死了吗,你为何身穿嫁衣,鹤云呢?”他恍惚四顾,墓室里燃着白色鲸蜡,灯影幢幢,眼睛一时看不太清,只发现自己也身着喜服。
他们都身着喜服。
他原本做梦都不敢盼望这个场景,他与云桥成婚。
可眼下他却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焦。
他听到鹤云在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