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一生优雅

　　一转眼不要说高中，大学都毕业了。

　　黄春莲一定要还给曼曼二万二说是利息，曼曼只拿了本金。

　　春莲说那就请同学们吃饭，可天南地北的大家都忙。到现在也没聚餐。

　　听说她姐原来的那家公司倒闭了。主管也在行业中声名狼藉，没有公司用她。她姐跳槽去了一家大公司，不久就做到了主管。老板很赏识她，待遇可好了！

　　今天去医院上班，先报到，听领导讲话，各科护士长把新人领到自己科室。

　　急诊科的护士长和蔼可亲，拉着曼曼的手亲切的说：“王曼，欢迎你加入我们。”

　　王曼赶紧说：“护士长，我会好好学习，努力工作的。”

　　“好，好。”

　　到了急诊护士长就把王曼交给了张青，语重心长的说道：“张老师，这是今年最优秀的毕业生，你好好带。”

　　在急诊就遇见一位穿着考究，气质优雅的老妇人。边上同样一位鹤发童颜儒雅的老先生。老妇人呼吸急促，面容痛苦。不一会，呼吸内科主任赶到了。“楚老师，你怎么样，我给你安排了床位。到楼上住院去吧！小李陪项局长去给楚老师办住院手续。”

　　楚老师咋这么熟呢？哦，王曼想起来了，是自己小学的一年级的音乐老师，那时她也快退休了。可她好美！气质超好，衣品也超级好，对小朋友还很和气。

　　优雅！对，优雅！形容她是最贴切的。

　　今天看见她虽然在病中，但那骨子里的优雅一点没有变。

　　她有一个儿子，是哪种超级学霸，好像在美国读博士毕业后就留在美国了。也是很帅气的，那时同学经常提起她。就觉得她们家是贵族后裔，骨子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可今天她怎么这样，整个人都不对，面容痛苦面色如菜，整个人都卷缩着，呼吸艰难。

　　“看啥呢？这么出神。”

　　张老师用肘关节碰了碰曼曼，“我小学时的音乐老师，好优雅！”

　　“优雅不属于我们普通人，快帮我拿东西，我带着手套呢，我还要做个护理操作。”

　　见张老师做好静脉穿刺，曼曼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优雅不属于我们普通人？”

　　“优雅首先要有良好的物质基础，其次要有很深的文化素养，最后还要很好的外部环境、家庭环境。地里的农妇很优雅的满腿泥的回来了，她公公正破口大骂，孩子正哇哇大哭……工人很优雅的满身机油的下班了，我们风风火火、满身的疲惫……和优雅有毛线关系！”

　　“说的也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也不少，唯一称的上优雅的也只有她。”

　　曼曼查了一下楚老师的病历，肺癌晚期。

　　怎么会？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快，这么痛苦的结束？

　　曼曼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感觉都有。

　　也是，学医开始接触死亡，可身边这么熟悉的人，心里还是难受。

　　美丽、权力、财富……都不是与死神谈判的筹码。

　　第二节要么作死要么哀嚎

　　王曼看见了一个多月的婴儿，送孩子来的是他的父亲。孩子送来就已经死亡。而且婴儿头部有伤。过一会孩子的母亲急匆匆赶来。后来警察也来了，警察带走了孩子的父亲。火葬场的车带走了孩子和他母亲。

　　怎么回事？王曼愣住了。

　　“张老师，张老师！这是怎么了？”张老师把她拉到一边，轻轻地说，“小王你有没有注意孩子头上的伤，这么小的孩子自己都不会翻身，怎么会有伤？我问了孩子的妈妈，她刚出月子，今天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孩子就不行了。这是谋杀！一会我问问陈警官，我的判断对不对。”

　　“疯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也下的去手？”

　　“哎——曼曼啊，有的人不是作死就是哀嚎！”张老师一声长叹。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天到晚想些啥？昨天几个打架的，就吃个夜宵也能打起来。说对面有二个小姑娘长的很美。”唐医生不无感慨。

　　“关他们什么事？”

　　“上去搭讪，人家不理他们。就动手打人，对面小姑娘的男朋友到了就变成群架了。”唐医生满脸无奈的说。

　　“不会报警吗？”曼曼。

　　“还有吵架喝农药的，恋爱谈不成跳楼的，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15岁的男孩子，他父亲叫他去洗衣服，他不去，从三楼跳下来，双腿骨折、腰椎骨折，后半辈子都恐怕站不起来了。”

　　“不肯洗衣服，跳楼？”曼曼问。

　　“这小孩妈妈很小就和别的男人走了，和孩子爸既没办结婚手续也就谈不上离婚，一直爷爷奶奶带着，成绩很差。父亲见暑假就带他出来了，白天父亲打工也管不了他。晚上回家见他玩游戏就吼了他几句。然后说不学习就打工，做家务，让他洗衣服，可能父亲打工也累了一天，回家见一塌糊涂，还要给他烧饭，也窝火。吼他洗衣服，打他，孩子就跳楼了。

　　还有个小姑娘长的可美了，为爱跳江，救回来的第一句话是：我真的爱他！我问她：你爱自己吗？她不说了。

　　哎……还有的人到了急症室就开始卖惨，开始哀嚎。平时做些什么他说来，你都害怕。喝酒，躺平，玩游戏，刷抖音，玩手机，骂人，打架，醉生梦死……不是想怎么把日子过好，而是乱七八糟的，情爱、恩怨……自己什么状况、家庭什么状况、周围什么状况、社会什么状况……全然不知，都不知道自己活在哪里？怎么活？有那些往上的可能。

　　还有一天到晚管闲事，东家长西家短，结果祸从口出，来急诊室了。

　　哎——糊涂虫太多！本来好好的身体，搞的无法痊愈。真让人心痛啊！想帮他们都无从下手。”唐医生是真心想帮他们，唐医生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喜欢每天面对一大堆乱像。治了一波，又来一波。

　　“还有偷菜被打成脾破裂的，种菜的说：这贼要是在我田里偷，我也算了。他在我家门口偷，我的青菜长的真的嫩，自己都没舍得吃，还想再留几天，没想到今天被他偷。上去我也只打了二拳，他就脸色苍白，在地上打滚了。我看看不对，就把他送你们这里来了。那个菜主转身要走，被我拦下，钱没交呢！你不知道他在急诊室骂了多久！就几块钱的菜，一个要偷，一个要打，都是些啥事？”张老师满脸嫌弃。

　　“最可怕的是，又穷、又懒、又作、又蠢……”唐医生说道：“急诊室的班上的我心都痛。”

　　“我也是，看着明明可以抢救回来的病人，由于家属的作死，最后死于非命。有钱有权的作也很可怕！不说了，难受。”

　　第二天，张老师（护士张青）偷偷告诉王曼，孩子父亲已经承认是他把孩子摔死了，他不喜欢孩子的母亲。

　　王曼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喜欢可以不和她结婚，可以不生孩子呀！虎毒不食子啊！张老师急诊室里还有那天孩子妈妈留下的衣服和包包。”

　　“小王你先保管着，等她来取吧。”

　　“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生孩子很正常的，何况孩子妈还长的眉清目秀、娇俏可人。知道徐志摩吗？他心里喜欢林徽因，他追求林徽因，可他照样和张幼仪生二个儿子。小姑娘，精神上的喜欢和肉体的需要是二回事！”

　　“渣！”张老师拍了秦医生一掌。

　　“知道呀！张幼仪怀孕后徐志摩要求她去坠胎，张幼仪说坠胎会死人。徐志摩却说坐火车会死人，你就不坐了？结果徐志摩坐飞机摔死了，有人就说坠胎会死人，坐火车会死人，坐飞机也会死人！”秦医生被王曼怼的哑口无言。

　　怼归怼，王曼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帅气的秦医生一眼。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长的真像《红楼梦》中的贾链，那双眼睛清彻明亮含情脉脉。

　　第四天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蓬头垢面，面色苍白，目光呆滞，衣冠不整的女人。她说，她有衣服和包包在急诊，包里还有钱。王曼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你等等。王曼换好了下班的衣服，把包包和衣服递给了那个女人，是这个吧？女人目光呆滞，傻傻的用手摸着包，走路东倒西歪的飘一样。王曼一看不对，赶紧扶着她，“姑娘，你怎么了？”王曼叫她姑娘一点也没有错，她才19岁。

　　“我要回家。”

　　王曼扶着她，踉踉跄跄的来到了她的出租屋。打开门，王曼傻了，这是房间？分明是垃圾场中的垃圾场，而且还有一股恶臭。

　　门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的饭菜也不知道几天了。地上是有粪便的尿不湿，血迹，还有孩子吐奶的衣服，还有脏脏的半脸盆水。房间里还有一张双人床，床的乱更让王曼吃惊！

　　大被子、小被子、大枕头、小枕头、毛毯、大人衣服、小孩衣服、尿不湿......床边有个柜子，柜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乱，更让王曼无语。前面是个厨房，厨房地上是米、土豆、白菜.......煤气灶，上面的锅里还有面条。天那！煤气都没有关！看看躺的床上的苍白的她。王曼默默的关了煤气总阀。这时候王曼的妈妈打电话过来：“曼曼在干嘛呢？”

　　“在救人！”妈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王曼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她。点了易消化的外卖。开始清理厨房，关了煤气灶上的开关。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王曼干活是一把好手，随着她手的起落，屋子很快就井井有条。毕竟是小房子收拾起来也快。

　　这时外卖也到了。

　　王曼扶她坐在桌子边上，把外卖的筷子递到她手里。“你吃点吧！”

　　看她那呆呆的神情，王曼拿起勺子喂她。医者父母心！不怕脏，不怕累，手脚麻利，心地善良，会为别人着想，观察问题细致......是王曼的特点。当初护理的老师就说，你当护士是病人的福气，你天生具有当好护士的素质。

　　王曼默默的在她的手机上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打通电话后，储存了她的手机号。并告诉她手机上第一个就是自己的号码，有事打电话。把她扶上床，盖好被子，关好门窗。

　　和房东说明了情况，希望房东明天给她点早饭，房东二话没有说就答应了，“可怜的小姑娘，其实她老公人也挺好的，那个小孩也很可爱的，怎么会这样？”王曼并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房东。

　　回到家已经有点晚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在客厅看电视。神奇！他们四个能看同一个频道的电视。“曼曼回来了呀，怎么这么晚？”妈妈说：“先来喝点水。”王曼就把那个女人的老公抱了个死了的小孩子来急诊，后来女人匆匆赶到，下班时她来拿东西，看她不对劲送她回家，帮她收拾家，给她喂饭.......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妈妈。这时发现爷爷奶奶、爸爸全在边上。王曼看了看他们四个说：“这事怎么办？”

　　“你做的对！”爸爸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做的好！”奶奶说。

　　“先回房间休息吧！”爸爸发话了。

　　“爸，我是真的累！我先去洗漱、休息啦。”王曼搂了搂父亲的肩，回房间了。

　　“听曼曼这么说，这姑娘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恐怕真活不久！老太婆我们明天向曼曼要个电话，要个地址去看看。”爷爷陷入深思中。

　　第三节血泪病史

　　第二天，爷爷奶奶要了地址出发了。“老头子你在楼下逛逛吧，看见我们俩个人怕她刚刚失去孩子和丈夫的女人会有想法，她那样的状态你男的也不方便......”

　　“好的，这些吃的你拿上去，还有曼曼准备的衣服。”爷爷说完，就遛弯去了。奶奶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奶奶敲的更响了。可怎么敲门都不开，奶奶只好去找房东。房东用钥匙打开门，只见李芳坐在地上，抱着枕头，眼神迷离，目光涣散，嘴里碎碎念：宝儿，妈妈在，妈妈疼你，宝儿，妈妈在，不怕......轻轻的极温柔拍着枕头，一副慈母像。也是，十月怀胎，一阵阵疼痛艰难分娩，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当妈的心情只有当过妈的才能体会。

　　“李芳”

　　“嗯。”李芳答应了一声。

　　奶奶虽然七十多岁，身体可好了。她左手衣服、右手吃的，可灵活了。奶奶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李芳啊，这是江夏的红曲酒炖核桃特别适合你。”奶奶不敢说，这是江南产妇的常规补品。怕她心里难过。这些是曼曼准备的衣服，这些内衣都是新的，我刚买的。其实奶奶一进门就闻到李芳身上一股臭味。

　　刚刚产后一个月，恶露都可能没有干净，再加上她这死不死活不活的状态。不臭才怪！奶奶到厨房拿了勺子，递到李芳手里。

　　趁李芳吃东西的时候，奶奶来到了卫生间，插上热水器，并打开了。房东看着奶奶说：“你们家总算来人了，前几天她妈走的时候还说，她哥孩子小，家里人都忙，走不开。托我多关照！”房东顺便查了查煤气的开关，走了。

　　这时爷爷打电话过来“老太婆，我去绣湖公园听曲去了，等会你也来。”

　　“好的。”奶奶看李芳无神、呆呆的往嘴里送食物。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医学还不先进，自己又年轻又没经验，家里又穷，自己孕吐非常厉害，那个时候爷爷在外地工作，自己的妈妈还在，总是变着戏法给自己弄吃的。有一天，弟弟送来一只鸡，和妈妈说，这是最后一只了，能吃的都被姐姐吃了。可孩子生出来先天性心脏病，治不好。死的时候的那种心痛，真的不能用语言形容。

　　奶奶也呆呆的坐在李芳对面。

　　李芳也傻傻的看着奶奶，就像一个没魂的人。

　　奶奶麻利的收拾桌子，洗碗，收拾厨房。收拾好了，奶奶习惯的擦干了手。看了看李芳，见她人躺着眼睛睁的大大的，知道她睡不着。“孩子，你先起来洗个头吧。”奶奶边说边扶李芳起来，扶她到卫生间并帮她洗头、吹风。吹完风，奶奶坐下休息会。

　　“孩子我再帮你洗个澡吧！”

　　李芳虽然没魂但也还乖，奶奶拉她，她也配合。

　　奶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帮她洗完澡。累的自己都瘫坐下来了。

　　这时奶奶的电话响了，“奶奶，今天我连班，等会我去看看李芳，晚饭我想吃你烧的梅菜扣肉。”

　　“好的，好的。”奶奶高兴的回答到，宝贝孙女让她眉开眼笑。

　　反正一会曼曼下班会来，奶奶和李芳道了个别。去绣湖公园找爷爷去了。

　　王曼连班下班早，去趟心理科，正好心理科的鲍主任在。就和他讲了李芳的事情。“这是很大的一个心里创伤，你光光语言安慰，心理护理恐怕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先用点药物吧，让她先安静下来，晚上先睡会吧。我开的这个药，是晚上睡觉前服用，你不能把药给她，因为这种病人有抑郁自杀倾向，看她吃完你才可以离开。这是一个很需要照顾的病人，你打算怎么办？”鲍主任看着王曼。

　　“联系她家里人把她送回去呗。”王曼说。

　　“我从农村来，知道那里的风俗民情。夫家你让她怎么回？儿子没了，老公进监狱了。公公婆婆不出来打她，就算不错了！娘家，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她回去还要人照顾。她妈妈还要照顾她哥哥的小孩，她哥哥嫂嫂容的下她吗？一会三姑来了，哎呀，李芳你回来了？你儿子呢？老公呢？六婆来了，哎呀，李芳听说你儿子被你老公搞死了，怎么会这样？你做过什么？她回去可能比祥林嫂还要惨。她现在这种情况，边上的支持系统很重要！”鲍主任说。

　　“我回家商量商量再说吧！”王曼是幸福环境下长大的，想事情不纠结。顺手在家人群里发了一下，现在有一个病人，.......情况。一会群里捐款2万多，还有要捐衣服的、化妆品的......王曼这个家族，大家都比较富裕，也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