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们元神尽散，必定能再撑千年。”

　　“阿纪，你进去后别怕。不论是白日寒冰封体，还是夜晚烈火灼身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要在千年的日夜受此折磨。”

　　“你的意识不会模糊，你会亲眼看着自己元神尽散，看着自己彻底消失，再无轮回……”

　　纪规不敢相信耳边的低语，少女的嗓音又娇又软，可每一个字都昭示着她的罪恶。

　　极致的折磨，意识与元神，她要他们彻底消失。

　　简单的肉体消亡太无趣了，所以，

　　作为他最爱最宠的小公主，她为恶心的蛆虫打造了最坚固的牢笼，看着她们挣扎痛苦，最后神死道消。

　　“阿纪，其实我不想这样。但你妄想用姻缘结，让我没有办法再放任你。”

　　纪规猛地推开鹿寒酥，看见了她脸上诡异的笑，精致的眉眼间是阴郁，眼眸空洞无神。

　　“这里也是你算计的。”

　　“当然，毕竟枭泽弟弟最喜欢我了。”

　　鹿寒酥笑着回应，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今天该见朋友了。

　　她整个人浮在半空，原本黑暗的空间极具变化，成了漂亮的花海。

　　“无边的黑暗你才舍得出来，假装害怕无措，心如死灰你才相信我，真的放松警惕。”

　　“装作愤怒指责，你才不会怀疑我的一举一动；哀伤祈求、依赖求饶、故意勾引，你才会心乱如麻。”

　　“阿纪，每一步都是我精心算计，每一步我都给了你最好的回忆和情绪反馈，只为让你去死。”

　　“刚刚看见我变回曾经，你是不是很开心？”

　　少女口中的话冰冷刺骨，纪规第一次感到如此冷，仅仅是骨缝里渗出，他都觉得寒冷可怕。

　　他救了她好久的。

　　将她带入宇宙长河，是为洗尽她的戾气；让她待在长河万年，是为打磨她的心性。

　　自己做的明是为她好，怎么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对不起珞儿，是我错，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本意是让她放弃那群无用虚伪的人类，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

　　他嫉妒怨恨，是那群人类夺走了他的小公主，让他像个疯子。

　　“记得告诉他们，万物皆生，以他们为养料。”

　　“他们心怀天下，想保护世界，那我就用他们最后的意识孕养世界。”

　　纪规彻底消失，鹿寒酥脸上的神色不变，落地摔倒在花丛中。

　　鲜花是假，草地是假，鹿寒酥却是看着湛蓝无云的天，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干净。

　　褪去污浊，洗尽怨恨，温暖干净的笑如皎洁明月。

　　鹿寒酥，我完成了与你的交易。

　　我帮你报答了父母，让他们有了新的孩子；我帮你惩罚了坏人，让他们终其一生，活在无尽的地狱。

　　现在，我让你死在鲜花丛中，美好干净的死去。

　　人心太脏了，下辈子别和人遇见。

　　她闭上眼，心口的匕首消失，身上的衣服变化，染绿的长裙规规矩矩。

　　白皙纤细的手交叠置于小腹，那一条红线，彻底消失。

　　她嘴角噙着柔和放松的笑，置身花丛，美成一卷画。

　　她奔赴她的梦。

　　梦里，是她的乌托邦。

　　——

　　‘咔嚓’

　　天空破碎，如同镜子破碎，片片落下，一切归于现实。

　　而她依旧躺在鲜花丛中，安静美好。

　　“寒酥！”

　　罗丽踉跄跑到那少女身边，她一向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眶发红。

　　她快疯了，这一个月她快疯了。

　　她不管自己是否暴露，回到藏书阁翻找各种寻找之法。

　　十多天，她终于找到了，然后一点一点的寻，不知疲惫。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找遍了人类世界和仙境，终于找到她了。

　　“寒酥，不冷了，不冷了……”

　　罗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鹿寒酥就这么离开，她的手很冷，像冰块。

　　她没在意自己，可身后的仙子和人类都看到了她的悲恸。

　　熟悉的疼痛再次蔓延，罗丽只觉得窒息，除了紧紧握着鹿寒酥交叠在一起的手，没有其他动作。

　　辛灵第一次看见鹿寒酥，察觉到不同的气息，上前想说话被伸手拦住。

　　一愣，还未抬眼就看见银白的长发与纯黑的发丝纠缠，后退两步行礼，

　　“法则主、梵音主。”

　　茉莉和云裳他们也反应过来行礼，恭敬疏离。

　　纪规走到罗丽身后，一向冰冷淡漠的眸子回暖，温和如水，

　　“珞儿，既已回来，便回祢法城。”

　　罗丽没有回应，商羽上前，在她身侧蹲下，用仙力检查鹿寒酥的身体。

　　蛾眉轻蹙，这具身体早已命尽，却显示不久前才死。

　　“叶罗丽魔法，音灵感……”

　　“做什么。”

　　罗丽抓住商羽的手腕，声音冰冷。

　　她并不希望鹿寒酥的身体被随意探查，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可以知道的。

　　“她的命格不对劲。”

　　“与你无关。”

　　罗丽松开商羽，低声警告。

　　鹿寒酥的命格当然不对，她本该在三个月前就化作灰烬。

　　只是，她来了。

　　“罗丽，你不要任性……”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商羽的话，一向温柔的罗丽，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狠的，冷的。

　　罗丽的手震得发麻，可她并不后悔，她与他们早就没有关系，阻碍自己就要付出代价。

　　所有人都惊讶，不明白罗丽为什么这么做。

　　“商羽，别逼我动手。”

　　小公主收敛娇憨天真，变得高贵冷漠，成了女王。

　　“你们还记得我的手段，就安分守己。”

　　罗丽冷声道。

　　她不出现不是怕他们，是不想再被利用，被所谓的感情拖累。

　　而他们，依旧不知好歹。

　　“故人归，阿徵一时失态。”

　　纪规上前拉走商羽，他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手指轻轻敲她手腕，安抚。

　　罗丽没有看纪规，施法将鹿寒酥的身体凝成一片雪花，握在手中。

　　“故人缓缓归，真是……美好。”

　　罗丽低声呢喃，眉眼平静淡然。

　　恍惚间，孔雀和亮彩仿佛看见了那个淡漠缥缈的人类少女。

　　将一切置之度外的人类少女，那眉眼逐渐与罗丽重合。

　　“孔雀，亮彩，我们回去吧。”

　　罗丽看向孔雀他们，笑着温声开口，她没有悲伤，或者是早就料到这一天。

　　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终究会离开的。

　　“罗丽……”

　　孔雀担忧地挽住她的手，担心她将难受藏在心里，伤了自己。

　　“我没事。”

　　罗丽冲孔雀笑了笑，然后安抚性地握住亮彩的手。

　　辛灵她们不敢拦罗丽，只能看着她们离开。

　　“有生灵！”